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貔貅的像,看的是四面的轉折。攤在桌上的時候,正臉最好看,側面往往塌;戴在身上,人是會動的,墜子跟着轉,側臉和後腿都要經得起看。這一枚是圓雕,翻過來背面也有脊有胯,不是一塊平板。圓雕的工,一半花在看不見的地方:腹下的轉折、腿彎的內側、耳後的空,這些地方不做,轉一圈就露怯。
造型取的是伏地欲起的姿勢:前腿曲着,後腿蹬直,胸壓得低,頭擡起來,嘴半張。這個姿勢在玉雕裏叫“蓄勢”,比站着的難做,因爲重心全壓在前爪上,稍不注意就顯得趴。胸壓得低,脖子就要擡得更高,否則整隻獸像在聞地。這一枚的頸子往上提了一點,頭才擡得住。後腿的關節要做出骨點,圓過去就成了豬。
貔貅有角無角,說法不一。有說獨角爲天祿,雙角爲辟邪,也有說貔貅本無角。這一枚留了一隻短角,往後傾,不與眉骨連成一片。背上一條脊線,從頸後通到尾根,兩側的肋各起三道淺弧。爪子只做四趾,第五趾省了——小件上多一隻趾,看着就亂,老匠人做貔貅也常這麼省。
銀的圓雕難點在修坯。鑄出來是一團,得靠銼和砂紙一層層收,收多了瘦,收少了胖。眼睛是兩個半球,拋得比別處亮,一點高光落在上面,纔有神。銀的軟,銼刀一走就是一道,收坯的時候寧可留厚,拋光是減法,減過頭補不回來。耳廓只修出一道邊,不打通,通了就薄,戴久了要變形。
戴的時候頭朝外。這是老輩的說法,嘴朝外才吃得進;也有人不在乎,戴着舒服就行。鏈子選粗一點的,圓雕有分量,細鏈會把它墜得翻面。墜子磕到桌子會悶響,邊角總是在磕碰裏先圓掉的。銀戴久了顏色會沉,凹處的黑越來越深,貔貅的脊線反而更清楚,這是銀件的脾氣。
